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逐水(1 / 2)





  宋子沛在学宫门前见到辜雪存的时候吓了一跳, 他张着嘴愣了半天, 半晌才呆呆道:“阿月……你又突破了??”

  也许是太过震惊, 一向温声慢语如宋子沛,这句话竟然也说的稍微有些大声, 引得边上往来的弟子们纷纷侧目。

  辜雪存手里捏着个橘子,正专心致志剥着橘子皮,闻言笑着掰了一瓣递给他, 状似随意道:“是啊,昨晚吐纳时, 恰好感应到了突破契机, 所以就……怎么了?”

  宋子沛呆呆的接住那一瓣橘子, 张口结舌道:“你这……你这……”

  你这突破的速度实在是有些太过于骇人听闻了。

  不……一个多月从无到有, 从筑基到开光、融合,这种速度, 即使用骇人听闻来形容,也已经算是比较平和的说法了。

  因为实在是闻所未闻, 见所未见。

  难道是因为他年少气盛,一味求快而不顾境界稳定?但仔细一想, 寻常人就是再年少气盛,也不可能一个多月从无到有连跳三个大境界,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,而是能不能的问题。

  且他凝神看时, 分明发现那少年气息平和、真元凝实, 一见就是根基十分稳固之像。

  在宋子沛看来, 石月那份气定神闲、从容不迫的模样,更是一点不像个初入修行道门的毛头小子,他简直老神在在、波澜不惊的宛如一个已经修行百余年的老油条。

  最细思恐极的是,即便是天才如小师叔,也近乎花了将近四年,才从入道修至融合期,可石月虽然平日看起来不求上进,吊儿郎当,却……

  他这已经不是一鸣惊人了,这种进境速度传出去,怕是要一鸣捅破天。

  宋子沛虽然惊讶,辜雪存却不甚在意。

  辜少宫主这辈子无论是得意时还是落魄后,压根儿不知道藏拙两个字怎么写,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压制修为掩人耳目,更何况现在他一门心思,只想快些进境至心动期、打开风雷经,为路决凌解毒——然后快点跟路决凌各回各家、各找各妈。

  宋子沛和辜雪存二人顺着学宫的青石小径往问道斋行去,辜雪存见问道斋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,索性把手里来不及一瓣一瓣细细品味的半个橘子,囫囵个塞进了嘴里。

  问道斋里的静珩真人等了自家徒儿半天,看到的就是这么副情形——

  两个少年伸头一探,发现静珩真人已经到了问道斋,蹑手蹑脚的从门外钻进来,宋子沛站在前面,低着脑袋小声道:“……师尊。”

  静珩真人一甩手里的拂尘,沉声道:“子沛,你看看已经什么时辰了?开剑大典将近,你却越发怠惰了!”

  宋子沛吓了一跳,正要认错,他旁边那圆脸少年却飞快顶嘴道:“静珩师伯说话好没道理,晨课辰时才开始,现在不过卯时末,我俩又没迟到,师叔为何说宋师兄怠惰?”

  静珩真人见他居然敢顶嘴,说话时腮帮子还不时一鼓一鼓,心中气不打一处来,怒道:“整日就知道吃吃吃!五欲不清、六根不净,你修的什么道?我今天就替小师弟好好管教管教你!”

  辜雪存见他抬手就要来拧自己耳朵,哪肯乖乖就范,抬脚就跑,边跑嘴里边嚎道:“师伯!你不能这样!我师尊都没打过我!”

  静珩真人把拂尘往腰间一别,怒道:“我看就是你师父把你宠坏了,将你惯的无法无天,今天我就替他好好管束管束你这冥顽不灵的泼猴!”

  见此情形、宋子沛目瞪口呆。

  那边沈玉臣坐在自己那张石案前,连看也不抬眼看他们,手里拿着块小方布正认真擦拭着他那把银色长剑。

  另外一位太玄峰的的真传弟子更是面带微笑、恍若未闻。

  眼看问道斋里就要鸡飞狗跳,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少女温和的声音。

  “静珩师叔。”

  静珩一愣,突然想起今天的正事,他干咳了一声,站回原处道:“罢了,念你年幼,今日姑且饶你一次,倘若下次再敢顶撞师长,我一定叫你师父送你去山门撞一个月的钟。”

  “今日我另有一件要事告诉你们。”静珩真人抽出拂尘,往旁边站了一步。

  辜雪存这才发现,他身后站着个身姿纤细修长的白衣妙龄少女,那少女腰间佩着把形状别致的小巧弯刀,相貌让辜雪存觉得有些眼熟。

  这少女正是刚才那开口阻拦静珩真人的人。

  静珩真人道:“这位是你们掌门师伯座下弟子,你们应当唤做岳荫师姐的。她常年在元平峰后山闭关,甚少见人,两个月后与你们同行前往北海,故而虽然她是内门弟子,这几日也在问道斋和你们一同晨课,好先稍作熟悉。”

  辜雪存仿佛想起了什么,环视四周一圈,奇道:“对了,岳师兄人呢?”

  静珩真人道:“眠儿得了掌门师兄允准,已经下山游历去了。”

  辜雪存这才“喔”了一声,他看着岳荫愣了一下,仿佛想起了什么,有些疑惑道:“我怎么觉得岳师姐你……”

  岳荫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,温声道:“不错,我与岳眠哥哥皆是出自姑苏岳家,他是我的堂兄。”

  她说完冲辜雪存和宋子沛微微一笑,神情坦荡磊落、颇有几分英气,眉眼却清丽如画,带着一种江南女儿独有婉约动人的风情。

  辜雪存毕竟性别男爱好男、且自小在春华宫这个脂粉堆里长大,见惯了漂亮姐姐和漂亮妹妹,并没什么太大感觉;但他转头一看,却见宋子沛眼神呆呆的,半晌他似乎才反应过来,这样一直盯着人家一个姑娘不好,猛的低下头去,闹了个大红脸。

  辜雪存一见他这幅神情,当下心中霎时一片了然。

  晨课下后,辜雪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,嘿嘿笑道:“宋兄你是不是……”

  宋子沛与他相处这些日子下来,哪能不知道辜雪存脑子里整天都是些什么玩意,连忙道:“阿月你可千万别瞎说,人家……人家姑娘根本不认识咱们。”

  辜雪存见他这幅反应过度的模样,心中一乐,脸上似笑非笑的斜睨着宋子沛道:“我还什么都没说,提都没提是哪个姑娘,你怎么自己先对号入座了?”

  宋子沛一呆,心知又被这人套了话去,正有些气恼,静珩真人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旁。

  辜雪存见宋子沛目光凝滞在他身畔,突然闭口不言了,正自奇怪,转头一看就见静珩真人正幽幽的站在他身旁,吓得辜雪存“嗷”一嗓子,拍着胸脯道:“哎呦,静珩师伯你怎么走路没声,吓死人了。”

  他这幅没大没小的模样,静珩倒也并不计较,只是幽幽道:“你随我来。”

  辜雪存心里一慌,暗想,难道路决凌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师兄们了?

  不,不会,路决凌现在好像并不想让他离开紫霄派,应该不会这么做。

  他跟着静珩真人走出问道斋大门,两人站定在一棵老槐树下。

  静珩真人拉过他的手,在脉门上一扣,半晌,看着他眼神有些惊疑不定道:“你……何时突破到融合期的?”

  辜雪存老实回答:“昨夜。”

  静珩真人又问:“何时突破到开光?”

  辜雪存答道:“半月前,那日是孤石师伯讲晨课,她知晓此事。”

  静珩真人似乎想到了什么,焦躁的踱了两步,嘴里喃喃道:“不会……不会……”

  半晌,他突然又转头,眼神阴沉的盯着辜雪存冷声道:”阁下究竟是何人,为何使这样的障眼法混入紫霄派?你究竟有何图谋?“

  辜雪存心里咯噔一声,面上仍然装傻,茫然道:”啊?师伯你说什么。“

  静珩真人死死的盯着他。

  半晌,他终于才叹了口气,移开了目光。

  “你突破之事,你师尊可曾知晓?”

  辜雪存心中一松,暗道他这心理素质,是那么好诈的吗?

  “不曾,我昨夜才刚刚突破。”

  最终,静珩真人也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,放他走了。

  开剑大典的那一日很快就到了。

  这一个月来辜雪存一直有意躲着路决凌,他晨课结束后能磨多晚就多晚回去,路决凌黑脸他就当没看见,一回去就开始打坐吐息修炼,几乎每天跟他真正交流接触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。

  而路决凌的态度,也实在忽冷忽热的令人费解,之前他有多咄咄逼人,这一个月来就有多冷漠淡然。

  辜雪存心想,也许还是那天的那番话吧,什么人听了不寒心呢,他天决真人难道就例外吗?

  ……

  辜雪存晃晃脑袋,心道他究竟在在怅然若失什么,这不正是他自己想的吗。

  但今日的开剑大典,他和路决凌便是真的躲不过去了。

  紫霄宫后殿的小广场上,如他拜师大典那日看起来一样陈设隆重,不同的是,这次的主角就并非只有他一个人了。

  除了他和宋子沛、还有岳荫等七八个内门弟子也是今年参与开剑大典,前往昆元秘境试炼。

  辜雪存见宋子沛神思恍惚的抱着他那把剑,笑道:“宋兄,我看你也没多喜欢剑这玩意,你干嘛非得做剑修?”

  宋子沛此刻也愿意跟他谈论点别的,无他,他实在是有点紧张。

  “这柄剑与我百分百契合,当时也不知怎么的,就……选了他。”宋子沛脸上神色有些恍然,“其实你说的不错,选剑前师尊也说,我更适合做道修。”